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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北神农架70%水电站未经环评审批

时间:2018-07-10 17:01  来源:网络整理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  因蕴含巨大的生态价值,神农架是全国惟一以“林区”命名的行政区。

  1981年,时任湖北省委第一书记陈丕显提出:“湖北保不住一个神农架是犯罪”。2003年,省委、省政府为神农架确立了“保护第一、科学规划、合理开发、永续利用”的16字方针。

  而现实情况是,神农架是国家重点贫困地区之一。当地百姓曾流传一句话——神农架是“村级的财政、乡镇的人口、地级的行政、国家级的保护区、世界级的资源”。2004年,神农架在全国率先申请绿色财富核算试点。经权威估算,神农架的绿色GDP为236亿元。然而直到去年,神农架的地方财政收入才首次突破亿元,在全省各市州中位列最末。

  强烈的脱贫渴望,让保护与开发的天平,逐渐向后者倾斜。于是,逐利的手伸向了神农架保护政策相对宽松的水资源。

  跑马圈河:水电局长也是电站股东

  如果不是屋后的山上有裸露的引水管道,没人注意到位于宋洛乡长坊村4组这家紧锁的农屋,竟然也是一个水电站。

  一台装机容量仅75千瓦的发电机轰隆隆地运转着,旁边放着洗衣机,地上散放着土豆、农具。

  农民李万红从2004年底开始看管这家电站。他说,每发一度电,老板付给他3分钱。这个电站每年可以发10万度电,他可以拿3000元。尽管每天与噪音相伴,但他觉得这个差事不错。

  老板李明昌要他每2小时做一下记录,但他记录了2年就放弃了。因为近6年间,老板从未来过电站。然而,老板每年坐收2万多元的利润。

  投资小、风险低、运营成本低、经济效益好,这是当地人对小水电的一致看法。

  林区水电局局长陈光文说,2000年投资一个电站,每千瓦只需3000元,五六年就可以收回成本。现在投资每千瓦要7000—10000元,收回投资也只需要10年。

  2000年是林区水电站建设的分水岭。此前,林区水电站主要为国有和集体两种形式。2000年以后,民间资本尤其是外来资本大量涌入,跑马圈河,林区水电站一哄而上。

  神农架最早的电站建于上个世纪70年代。到2000年,全区有电站29个。在之后的10余年间,林区建成的电站多达61座。截至“十一五”期末,林区水电站总装机量为12.46万千瓦。到“十二五”期末,这个数字有望达到24.5万千瓦。

  谈起小水电建设,陈光文抑制不住激动。早在2004年,他在宋洛乡当党委书记期间,就提出要把水资源丰富的宋洛乡建成“水电之乡”。

  在民间资本投资的小水电项目中,一些拥有着广泛人脉资源的地方官员也成了股东。记者在下谷坪乡采访时,当地老百姓传言,该乡有多家电站的“幕后老板”就是林区某局局长,他曾经当过乡领导。

  陈光文坦承,自己在宋洛乡当党委书记时,在某电站入了10万元的股份。如今,他每年能拿到1万—1.5万元的分红。

  不少官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懊悔自己“醒悟”太晚,错过了电站投资的大好时光。因为到2006年,神农架可开发的流域几乎被“瓜分”完毕。

  管理混乱:70%的电站未经环评审批

  在陈光文局长看来,2006年之前是投资电站的最好时期,除了有水可圈之外,审批程序也非常简单,“只要拿个实施方案,电站就可以动工。”

  到了2006年,原国家环保总局、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台了“关于有序开发小水电切实保护生态环境的通知”。国家要求清查无立项、无设计、无验收、无管理的“四无”电站。

  这一年,24座小水电站的老板到林区水电局补了手续,水电局组织专家进行了评审。

  同一年,林区环保局也对在建的30个电站进行了环境影响“后评价”。与水电局的“宽容”不同,环保局否决了大多数电站的环评。

  林区环保局环境监察支队的工作人员甘萍称:“神农架太敏感了!要是把环评都批了,这些电站都合法了,万一出问题谁来负责?”

  据了解,截至目前,林区所有水电站项目中,已通过环评审批的只有29座,环评通过率不足30%。

  没有经过环评审批的水电站,或照常引水发电,或大干快上。

  对此,环保部门只能干瞪眼:“我们没有办法让电站停产整顿。我们所能做的,只是打个调研报告给政府。”

  国家层面祭出的整治小水电的重拳,未能对神农架小水电的管理、开发起到刹车作用。

 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对记者大倒苦水。他曾担任过林区环保局局长,但他认为,环保局局长不好当。为了让一些建设项目尽快拿到环评资质,他要经常到省里疏通关系。有一次,省里的部门领导跟他开玩笑:“你到底是环保局局长,还是招商局局长?”

  乘“机”而上:水资源保护相对宽松

  相关理论数据显示,神农架林区水能资源蕴藏量为57万千瓦,可开发利用45万千瓦,现已作流域规划的有31万千瓦。

  在陈光文局长看来,神农架的水电资源应该继续开发。目前林区每年的发电总量为4亿度,每年的丰水期,林区所发的电可以基本满足需要。但是到了枯水期,就需要买电。这种“反供电”价格为0.58元/度,但是卖给农民的电价只有0.51元/度,地方政府每年为这个差价要补贴千万元。

  作为环保部门管理人员,甘萍没有轻易审批水电站的环评,但她认为,水电站对神农架的发展曾做出贡献。“小水电站解决了边远山区用电问题。”甘萍说,她的婆家在红坪乡,1993年她结婚那会儿,当地还点的是煤油灯。到了1999年,村民们才集资建起40千瓦的“袖珍水电站”。“通了电,大家欢欣鼓舞,女人们在灯下掰苞谷米,到凌晨1点钟还舍不得睡觉。”

  2000年水电建设热潮在神农架兴起,还有内在动因。这一年,神农架全面停止天然林采伐,关闭了80多家森工企业,长期形成的“一木独大”的产业格局彻底终结。这也导致了地方工业经济滑坡,职工下岗,农民减收,财政紧张。神农架对发展的渴望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要强烈。

  树木不能砍,野生动物不能捕,湿地不能开发。于是,发展的眼光投向了保护政策相对宽松的水资源。

  陈光文说:“这些年,媒体盯着神农架,对林区的发展有很大的制约。神农架要保护,但一味地保护,农民怎么办?公务员怎么办?神农架人民也要生存。”做过乡党委书记的他坚信:“领导在位子上,不搞建设,农民要恨死他。他走了,谁也不会念他的好。”

  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也表示,都说要把保护神农架作为干部的考核标准,但是这个标准怎么定?搞建设,GDP搞上去看得见;搞保护,搞得再好谁摸得着?

  老百姓的脱贫动力以及官员的政绩考核体系,让水电建设成了保护与发展这对矛盾下的现实选择。